洛格羅尼奧地上的那盤棋:鵝之遊戲與朝聖之路
發布:2026-11-13
沿著法國之路走進洛格羅尼奧舊城,在聖地亞哥教堂(Iglesia de Santiago el Real)旁邊,腳下的石板突然多了圖案:一隻鵝、一座橋、一口井、一對骰子。低頭看久一點會發現,整個廣場就是一盤棋,而終點那一格,坐著的是聖雅各。
廣場上的那盤棋
這盤棋叫「鵝之遊戲」(Juego de la Oca),是西班牙人從小玩到大的擲骰子遊戲。洛格羅尼奧把它做成一整片石板馬賽克,1991 年完成,由藝術家 Ricardo González 設計。旁邊散落的大方塊不是裝置藝術,是給人坐的骰子石凳。
跟一般的鵝之遊戲一樣,這盤棋有 63 格,從外圈往內繞。不同的是,每一格都刻了一個朝聖路上的地名,終點第 63 格是聖地亞哥:拱門下坐著聖雅各,旁邊站著一隻鵝。
第 14 格:西勞基(Cirauqui),山坡上的小鎮,配一隻鵝
第 63 格:聖地亞哥,終點
低頭找一找:盤上其實有兩條路
我們從公開的照片裡,讀出了一部分格子:
- 第 10 格:埃烏納特(Eunate),圖案是一個八角形,就是那座有名的八角形教堂
- 蒙雷亞爾(Monreal),格號在照片裡讀不出來
- 蓬特拉雷納(Puente la Reina),旁邊畫了一座拱橋
- 第 14 格:西勞基(Cirauqui)
- 第 23 格:納瓦雷特(Navarrete)
- 第 24 格:聖多明各-德拉卡爾薩達(Santo Domingo de la Calzada)
- 第 28 格前後:布爾戈斯(Burgos)
- 第 63 格:聖地亞哥
埃烏納特和蒙雷亞爾不在法國之路上,它們屬於從庇里牛斯山另一個山口下來的阿拉貢之路(Camino Aragonés)。兩條路在蓬特拉雷納會合,之後一起往西走。也就是說,設計者在這盤棋上畫了兩條路,最後匯成一條。
可惜的是,第 1 到第 9 格在我們找得到的照片裡都看不清楚,所以還不知道這盤棋的起點是阿拉貢之路的山口,還是法國之路的聖讓-皮耶德波爾。如果你走到這裡,願意低頭幫我們拍一下起點那幾格,歡迎從網站右下角告訴我們。
鵝之遊戲怎麼玩
規則很簡單:每人一顆棋子,輪流擲骰子,誰先剛好走到第 63 格誰就贏。好玩的是路上那些特殊格,西班牙通行的版本是這樣:
- 鵝(5、9、14、18、23……每隔四、五格一隻):跳到下一隻鵝,再擲一次。西班牙小孩會邊跳邊喊「de oca a oca y tiro porque me toca」(從鵝跳到鵝,輪到我再擲)
- 橋(6 和 12):從一座橋跳到另一座
- 客棧(19):停下來休息,少擲一次
- 骰子(26 和 53):兩格互跳
- 井(31):掉進去,要等下一個人掉進來才能出去
- 迷宮(42):迷路了,各地罰法不一樣,有的停幾回合,有的往回退
- 監獄(52):關起來,等人來換
- 死亡(58):回到起點,從頭再來
- 終點(63):要剛好擲到,多出來的點數要往回退
「聖殿騎士藏起來的朝聖地圖」
讀到這裡,你可能已經發現這些格子和朝聖之路很像:橋、客棧、井、迷路、被關、死亡,一個中世紀朝聖者在路上會遇到的事,幾乎都在盤上了。
在西班牙,流傳著一個很有魅力的說法:鵝之遊戲是聖殿騎士團設計的,是一張藏起來的朝聖地圖。橋是蓬特拉雷納那座中世紀石橋,監獄是萊昂的聖馬可(San Marcos,以前是朝聖者醫院,也關過犯人);路上有好幾個帶「Oca」(鵝)的地名,像奧卡山自由鎮(Villafranca Montes de Oca)背後那片奧卡山。西班牙郵政的朝聖專欄就寫過這個說法,聖地亞哥甚至有以「聖殿騎士與鵝之遊戲」為主題的城市導覽。
這個說法美不美?很美。它是從哪裡來的?這就有意思了。
說法的來歷:一盤棋的五百年
目前能找到的紀錄,順著時間排起來是這樣的:
- 十五世紀末,義大利:遊戲史學者 Adrian Seville 指出,最早提到這個遊戲的文字,出現在 1480 年一位義大利修士的講道集裡。
- 十六世紀後半,佛羅倫斯到馬德里:據傳是佛羅倫斯的梅迪奇家族(Francesco I de' Medici),把這個遊戲當禮物送給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,遊戲從此傳進西班牙宮廷。
- 1598 年,羅馬:現存最早有日期的印刷棋盤。上面是 63 格螺旋,起點畫小丑、終點畫飲酒作樂,沒有地名,也沒有朝聖者。
- 十七、十八世紀,法國與英國:出版商開始做「主題版」,教歷史、教地理,甚至有一盤棋走遍歐洲的版本。
- 1971 年,法國:作家 Louis Charpentier 在《Les Jacques et le mystère de Compostelle》(雅各們與孔波斯特拉之謎)裡,把朝聖之路寫成「從一隻鵝走到下一隻鵝」的入門之旅。讀過的人把鵝之遊戲當成給朝聖者的祕密教材,聖殿騎士與朝聖地圖的說法,就是從這本書之後流行開來的。
所以比較接近事實的說法是:格子的規則是十六世紀的義大利人訂的,朝聖路是後來的人自己畫上去的。
既然是後來畫上去的,每個人畫的路就不一樣。洛格羅尼奧這盤把阿拉貢之路也畫了進去;聖地亞哥紀念品店賣的那款,從倫塞斯瓦列斯開始;帕姆普洛納 2021 年辦過一場巡迴活動,地上鋪的那盤則從聖讓起算。沒有哪一盤是「原版」,每一盤都是設計者心裡的那條路。
這樣想,這個說法並沒有因此變得不好。它不是中世紀留下來的密碼,而是五十多年來,一代又一代走過這條路的人,把自己的旅程放進一盤老遊戲裡。洛格羅尼奧把它鋪在朝聖者每天經過的廣場上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想帶一盤回家
聖地亞哥的紀念品店 Ideas Peregrinas 賣一款照法國之路畫的棋盤,從倫塞斯瓦列斯走到聖地亞哥,背面是另一個西班牙經典遊戲巴棋(Parchís)。摺起來不佔行李空間,約 12 歐元,附的格子說明有西、英、法、德、義、葡六種語言,沒有中文。可以在官網看。官網寫也接海外訂單,但沒列運費,能不能寄到台灣要先寫信問;最簡單還是到了聖地亞哥再去店裡買。
順道一提:走到洛格羅尼奧
這盤棋就在朝聖路線上。法國之路穿過洛格羅尼奧舊城時會經過聖地亞哥教堂,棋盤鋪在教堂旁的聖地亞哥廣場(Plaza de Santiago),旁邊還有一座朝聖者噴泉(Fuente del Peregrino)。走到這裡,不妨停下來,從第 63 格倒著走回去,看看自己已經走過了幾格。
資料來源
- 洛格羅尼奧觀光局:聖地亞哥廣場與鵝之遊戲
- 西班牙官方旅遊網
- 西班牙郵政朝聖專欄
- 帕姆普洛納市政府 2021 年活動公告
- 劍橋大學 Magdalene College 圖書館
- Adrian Seville《The Cultural Legacy of the Royal Game of the Goose》(Amsterdam University Press,2019)
- Gronze:朝聖之路的另類詮釋
- 西文維基:Juego de la oca
- 洛格羅尼奧棋盤的格子:本站從 Wikimedia Commons 公開照片辨認